robot - 2008-4-4 12:45:00
“叮！叮！噹！——叮！叮！噹！——…”
收拾得干净非常的铁匠铺，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十几个铁砧，及其旺盛的炉火，源源不断的红热铁胚。若是没有腿上沉重的脚镣，身边虎视眈眈手持皮鞭的监工，恐怕这可以算得上是铁匠们的天堂了。
龙玄吟也在此间打铁，但他是奴隶，不是铁匠。
此起彼伏的打铁声，在火炉般的铁匠铺中不断响起。这枯燥而单调的声音，并不是铁匠铺里唯一的声音，喝骂声和皮鞭声也经常出现。监工们和守备士兵因赌输钱而生气，或者，无聊的时候，带着镣铐的奴隶铁匠们，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他曾经试图逃走，但是龙玄吟发现这座矿山很大，大到他根本没看到过边界，自然就没机会逃走。实际上，他们这些奴隶走动的路线，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根本不可能走到边界上去。像龙玄吟这样的奴隶铁匠，从来都是走“铁匠铺——窝棚——铁匠铺…”这两点一线的道路。近一个月过去，他早已数清楚，自己回窝棚是走下坡路，要走二百三十一步，去铁匠铺是走上坡路，要走二百七十三步。
至于这一路上有多少石头，每天都在变，龙玄吟没办法数清楚。
龙玄吟在这些奴隶中，还算是比较幸运的，每天都能吃个半饱，挨打也少。毕竟他身强体壮，稍微练习一下打铁技巧，就能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但是其他的奴隶，就没有他这么好的待遇了。龙玄吟在那两点一线的路上，就碰到过奴隶搬运工。和奴隶铁匠们一样，被绳索困着的长长一串，背着一筐铁煤炭、木炭或者是矿石，背已经被压驼了，还要承受监工们的鞭笞。
即使同样是身为铁匠的奴隶，也常常有被累到吐血、生病的人，被守卫毫不留情杀死，以减少食物的消耗。甚至有人累到一头栽倒在火炉里，被活活烧死！
而当时，那些监工、守卫们，却在那里看戏，阻止其他奴隶去救人！龙玄吟奋不顾身，最后冲开重重阻碍，将那名奴隶铁匠从火炉里拖出来，那人却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事后，龙玄吟被十几个监工守卫围殴，打得遍体鳞伤。不过第二天他就痊愈了，逃脱被弃尸荒野处死的厄运，成为奴隶铁匠们的奇迹。
这种奇迹，简直成了奴隶们心目中的太阳。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完全没有生的希望，但龙玄吟给了他们希望。加上龙玄吟经常帮人出头对抗监工，暗地里，不论年龄大小，奴隶铁匠们都称呼龙玄吟为‘龙大哥’。
身为奴隶，是没有任何地位和尊严的！虽然龙玄吟干活卖力，吃苦耐劳，还是一样有人看他不顺眼。
“一号！——”
一声大吼盖过了铁匠铺嘈杂的打铁声。龙玄吟下意识的收回伸出的铁锤，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寻找叫他的人。他在这个铁匠铺呆了一个月，已经从十六号升到了一号，至于原先拥有‘一号’这个称呼的其他人，早就被淘汰掉了，而被淘汰的命运仿佛只有一个……
“看什么看！那个大个子，就是你，到这边来！”
见龙玄吟没能及时看到自己，那人的叫声中已经带有愤怒。
其实这不能怪龙玄吟，毕竟在一个噪音相当大的铁匠铺里，要从一声喊叫中，就听出某个人的位置，即使他耳力再好，也是相当困难的。而不能听出那人的位置，想要把他找出来，那就更加困难了。一群身高大多超过六尺的奴隶铁匠，即使弯下腰来打铁，也足以把一个不过四尺的矮小监工，完全掩盖！（唐代的一尺约等于现代的31.1厘米；宋代的一尺则约等于30.72厘米。）
好不容易看清楚那名监工的位置，龙玄吟放下铁锤，拖着脚镣铿锵铿锵，一路小跑到他跟前，但是他却感到非常为难。按照这座矿山的规矩：监工问奴隶话的时候，奴隶必须站直了，目视对方胸口部位，表示尊重。
龙玄吟发现自己稍微一站直，低下头之后，就只能看到对方的天灵盖。被分配到铁匠铺当奴隶铁匠之前，经过监工们的测量，他身高刚好六尺半！
就是因为身高的缘故，这个矮个子监工看所有奴隶铁匠不顺眼，尤其是个子最高的龙玄吟。自从他调过来之后，每天都要以折磨铁匠取乐。
“谁叫他得罪了监工头目呢…”
没来由的，龙玄吟想到一些传言，突然对这个矮个子监工产生了一丝恐惧。这个家伙心狠手辣，在这半个月里已经亲手杀死了三个人，而且都是把人活活打死！这次该不会是轮到自己倒霉了吧…
最终，龙玄吟也没办法站成标准的恭敬姿势，只得马马虎虎的弓着腰看着矮个子的胸口。他心中不祥的预感不幸灵验了，不够礼貌这一点，成为了矮个子发飚的借口。
不用开口，只需一个暗示。“砰！砰！”两声，站在左右的打手两记闷棍，狠狠的砸在龙玄吟的后脑勺上。
“啊！好痛！…”
龙玄吟在这呆了一个多月，已学会了一些自保的措施，立时顺势趴下，倒在地上抱头痛呼。这两记‘杀威棒’别人吃上至少被打趴下，甚至头骨破裂当场惨死，而他吃上根本就只是有些痛感而已。他搞不清楚原因，只能算到自己天生钢筋铁骨，不怕棍棒，以前是因为没挨打，所以不知道。
他并不觉得倒地装痛是羞耻的行为。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可能和这些监工作对，更不可能突破守卫的封锁，逃出这座矿山，有一顿是一顿了。”
龙玄吟在这里学会了逆来顺受，从来不对别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侮辱和攻击实施报复。虽然他看到别的奴隶挨打时，总有一种反抗暴力的冲动，但是每当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总是选择默默忍受。
龙玄吟到底怎么了？
他失忆了。
准确点说，当日酒肉僧将神掌掌意印入龙玄吟神识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自己已经得成大道，神掌掌意进入神识的同时也将龙玄吟的记忆一并的封存了起来，于是……现在的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孤儿，被人卖到这里。
一只脚重重的踩在龙玄吟头上，来回碾动：“小子！上次被你装死骗过去了，这次，还想来这招？”
矮个子监工疯狂的叫嚣着：“给我打，狠狠的打，打到他不会喊痛为止！”‘半身妖魔’凶光四射的两只三角眼来回扫射，没有人敢吭声，所有的奴隶铁匠都继续埋头苦干，将自己的力量发泄到铁锤上。
矮个子监工那‘半身妖魔’的凶名，绝不是靠着打手们的殴打赚来的。
两个打手拼了命的为主子效力，直累得气喘吁吁，手中的棒子也只剩下半截，这半截都沾满了血。他们棒打龙玄吟的时候，凭他们打人的经验，攻击的目标直指龙玄吟身周要害，棒棒不留情。以为他们很能‘揣摩上意’，知道这次监工大人，是铁了心的要把龙玄吟活活打死，以泻心头之恨。
矮个子监工这次发飚，却是因为他已经被调走，换到了环境更加恶劣的矿场，监视在铁矿洞之中挖矿的奴隶矿工。那里的矿工、监工，都过着暗无天日，且永无出头之日的生活。除了一类人干活，另一类看着，还可以打人，双方没什么不同。
龙玄吟没有死，只是有些头晕。他很奇怪的发现，自己的挨打能力越来越强了，以前可能昏死过去的伤，现在只不过是觉得胸口有些烦闷而已。
矮个子监工也很奇怪。不过假如是前几天，他可能还有点兴趣，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要狠狠的发泄！看到监工大人使出的眼色后，两名打手费力的将软倒在地的龙玄吟扶了起来，抬出铁匠铺，放到一个架子上。什么人养什么样的狗！两个不过五尺高的打手，抬超过两百斤重的龙玄吟，走上十几步，就已经累得他们够呛了。
龙玄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等那两个打手把他的双手双脚，用粗大的麻绳捆在架子上时，他才有些惊慌。只是这个时候，他再想挣扎已经太晚了。
原本龙玄吟以为，以他的挨打能力，只要对方不动刀枪，伤不到他的身体，他就可以一直不反抗。现在的他，已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嘿嘿…这回看你死不死！”
只见矮个子监工狞笑着，从铁匠铺里面钻了出来，身后跟着另外两名打手。身周六名打手，总共九个人，外加手臂粗的铁条铸成的架子，拇指般粗细的麻绳，这哪里是要对付一名犯上的奴隶，简直是为了束缚武林中的超级高手、江洋大盗！
“一号小子！不要以为你装老实，就能蒙过老子的眼睛…老子当监工当了半辈子了，还从来没人敢在我面前耍手段！你小子要不是身负武功，怎么可能那么能抗？说吧…”
“我会武功？”龙玄吟糊涂了，暗道：“我只是天神神力，身体结实而已！”
他当然没可能这么跟监工回话，却也不知道矮个子监工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干脆一声不吭——装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矮个子监工气得浑身颤抖：“快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潜入这个矿山有什么企图？…”他被上司所不喜，一直想找机会翻身。如今他就要被派到矿坑里去，再也没有翻身机会，发现龙玄吟似乎身负武功之后，他简直幸喜若狂：如果能找出潜伏在矿山中的敌国奸细，那么他将立下大功，说不定能取代现在的监工头目…甚至把对方收归他所管…
一切都建立在龙玄吟老实交代的基础之上！“就算不是奸细，也要让他承认自己就是奸细！”见龙玄吟不肯出声，矮个子监工简直要发狂了。
“砰！喀嚓！啊！——砰！喀嚓！啊！——”
一连两根木棒，狠狠的敲在龙玄吟小腿的迎面骨上，结果都断成了两截。龙玄吟只是夸张的惨叫了两声，小腿之上，却连皮都没有破。
“用加粗的棍子！”断！“上夹棍！”断！“烙铁！”痛！…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半身妖魔’几乎使尽了招式，也没能奈何得了龙玄吟。期间龙玄吟痛得昏死过去三次，又都被冷水泼醒。
“这点痛苦算什么，远没有那女子……女子？”
龙玄吟脑海浮现一个美若天仙……头痛，头痛，如百万根针刺，随后整个人再一次晕了过去。
一盆冷水浇下，龙玄吟又醒了过来。
矮个子监工所剩时间不多，他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准备下狠手。
六个打手哼嗤哼嗤的，将一个打铁用的砧板抬了过来，放在龙玄吟的右手之下，然后两个打手死死的把他的右手摁在上面。
“小子，你就开口承认了吧…”
矮个子监工的语气开始发生变化，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龙玄吟。龙玄吟最近心肠太好，经不起人求，假如龙玄吟这个时候清醒着的话，说不定心肠一软就会糊里糊涂的应下。可惜他现在昏昏欲睡，正准备到梦里去见他的白衣仙子。
铁匠铺里的奴隶们，早在矮个子监工将龙玄吟带出去的时候，就集体放下铁锤，跟了出来。他们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利用强壮的身体，在监工们的棍棒下，拖着脚镣强行挤到门口。他们最犀利的武器，就是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神。在这种眼神下，几个狐假虎威的监工，连呵斥声都逐渐弱了下去。
矮个子监工也感觉到了这种异样的气氛，他却毫不在意，狠毒的眼神在奴隶群众扫视了一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人有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来吧…砸到他听话为止！”
高举铁锤的打手将铁锤轰然砸下，重重的击在龙玄吟的小拇指上。
“矮狗！——”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矮个子监工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随即他蹭的一下爬起来，满面笑容的应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小的在巡查这些该死的奴隶们时，发现了一名来自敌国的奸细…现在正在审问！”
“哼！——你还没问出什么答案吧！已经问出答案，恐怕早就跑到矿主哪里邀功去了，还会留在这里？给我滚到矿井里去，不要妄想还能出来！”
那发话之人就是监工头目，他根本懒得现身，只是远远的呵斥，然后再也没说话了。他已经向自己心怀不轨的下属宣布，他所管辖的地盘，包括矮个子监工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严密监视之下。
呆立了半晌，察觉长官已经离去，再无任何动静。被监工头目称为‘矮狗’，被奴隶们称为‘半身妖魔’的矮个子监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一丝仇恨，最后化为疯狂。他指着龙玄吟，然后在奴隶铁匠中，挑出了几名最高大强壮的来，怪笑着叫道：“你们，跟我一起下矿井吧…我会好好收拾你们的！”
噤若寒蝉的打手们七手八脚的，将所有被首领选中的奴隶铁匠带走。他们没有发现，被铁锤猛击后，龙玄吟的小拇指上闪过一道微弱金光，居然完好无损！
这个处于山谷深处的矿山，确实是巨大无比。占地方圆十几里，拥有上万奴隶，数百监工，数不清的守卫兵将。还有全套打造兵器的工场、铁匠铺，熔炼铁水的地炉、窑洞，挖掘铁矿的深幽矿井。另外在离此不远处，又有一处露天的煤炭场，奴隶们源源不断的挖掘煤炭，再源源不断的送入工场。
龙玄吟等人身为奴隶，根本就毫无反抗余地的，被矮个子监工带走，进入了铁矿矿井。矿井，在挖矿奴隶们的眼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坟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