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t - 2008-4-4 12:45:00
所有未曾真正进去过矿井的人，都没办法具体想像里面的情况。
当井下原来的监工、打手与矮狗他们替换的时候，看到他们后面跟着的几名彪形大汉，原本就乐开了花的他们，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嘲笑。当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根本就懒得理睬失势的矮狗，没有跟他解释原因。他们一边大笑，一边嚣张的从面色铁青的矮狗身边走过，顺手还捏了捏龙玄吟结实的肌肉。
龙玄吟他们进入的矿井开采时间很早，依然只开了一个井口。食物由井口传下，矿石由井口传出，两百多名奴隶矿工，和九名监工、打手，全部都与人世隔离了，一起窝在地下蜘蛛网一般的坑道里。
原本的监工比较奸猾，他制定了以矿石换粮食的制度，牢牢的掌握住了矿井的控制权。奴隶矿工们为了得到足够的粮食，就只能没日没夜的埋头挖矿。
龙玄吟他们进入矿井之后，井下所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矮狗，在刚下矿井的前几天，还试图使用暴力来驾驭归他管辖的奴隶，但是没过多久，他的嚣张气焰，就被一盆冷水狠狠的浇灭了。而这盆冷水，说到底，其实是他自己带进矿井的。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名浑身灰黑，看上去五十多岁，已显得十分衰老的奴隶矿工，笔直站在矮狗面前，冷冷的质问他。这是地面上的奴隶工场中，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使是强壮的奴隶铁匠，也顶多用眼神发泄心中的怒火。
而这次，矮狗只是在前几天挥动木棍殴打了几个人，今天又宣布要扣掉几个人的口粮，这些井下的奴隶，就敢这样跟他说话！
“你说什么！想造反吗…”
不用矮狗多说，他身边的一名打手已冲了上来，对着老矿工就是当头一棒。砰的一声，老矿工身子一晃，却没有倒下，死死的盯着那名打手。
“你找死啊，敢这么盯着大爷看！”
打手大怒，他跟着主人一起下来矿井，憋了几天，正想要发泄。那老矿工的眼神虽然有些犀利得过头，但是几棒子下去，还不是得躺下？
又是一棒砸下，隐隐带有破空的风声，显然打手使上了狠劲，要用杀威棒立威。不料不棒还在半路上时，就被人用手接住，打手‘哎哟’一声，胳膊因为用错力道，已然自行脱臼。他满头大汗的退后几步，才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面前高大的身影，顿时呆在当场。
龙玄吟手里捏着的那根木棒，‘喀嚓’一声，已断成了两截。不知怎么的，他见不得别人受苦，何况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折断木棒之后，并没有其它动作，只笔挺的站着，看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有点力气！”矮狗将一对三角眼猛瞪，把龙玄吟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条铁棍，猛地朝着龙玄吟头上，狠狠的砸了过去。棒影闪过，带着一阵尖啸声，四季无风的矿井内，几盏油灯竟然剧烈的晃动起来，证明了矮狗不弱的武功根基。
龙玄吟将铁棍攻击的路线尽收眼底，他不想尝试自己的脑袋是否硬过铁棍，手一抬，只用一条胳膊就挡住了矮狗的攻击。啪的一声，他胳膊上的衣物被震的粉碎，龙玄吟眉头一皱，只觉得略微有些痛楚。他临时起意用胳膊抵挡铁棍的攻击，却奇怪的发现那根粗大铁棍似是根本没能对他造成伤害。
矮狗也愣了一下，随即大吼一声，一棒接一棒的狂轰乱砸。这些攻击没能奏效，全都被龙玄吟轻松架住，只是他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袖已全部被震碎，露出两条精壮健康的胳膊来。
“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吗？…”矮狗只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能取得战果。他大声咆哮着，命令他手下的那些打手一起上，他要让龙玄吟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打手们轰然应诺，却没有人上前一步。在龙玄吟用胳膊硬挡矮狗铁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吓破胆。更何况见矮狗打了半天连龙玄吟的皮都没打破一块，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假如对手只有龙玄吟一个人，在矮狗的积威之下，他们还可能硬着头皮冲上来，但是现在看到龙玄吟身后一群“黑人们”唯一亮晶晶的眼睛，他们已经丧失了最后一丝勇气。
叮叮当当的响声中，龙玄吟的身后的黑暗中，出现了五个高大的身影，这是矮狗最后从铁匠铺里强行带下来的五名铁匠奴隶。他们和龙玄吟一样，腿上都带着脚镣，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高大的身躯，在这幽黑的矿井中，给打手们心理上造成巨大的压迫。再加上上百原来矿井中的奴隶，要不是龙玄吟示意他们不要再向前，恐怕这种强大的气势，就要吓得打手们落荒而逃。
“逃？”矮狗也看出了这一点，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当他想清楚一件事的时候，顿时在背上惊出一身冷汗来，“往哪里逃？”
“小子，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搞清楚，你是奴隶，我是这里的监工！”
矮狗色厉内荏，结结巴巴的咆哮着，看到龙玄吟拦住身后的众奴隶时，才稍微镇定了一些。他试图用身份来压制对方，结果发现根本没什么效果，所有的奴隶都在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看着他。
刚开始头上被敲了一棒，几乎被打死的那个老矿工从人群中间挤了出来。他头上顶着个大包，指着矮狗冷笑：“监工？在矿井里，就算你是监工又怎么样！”
矿井里监工的作用就是负责食物的分配。这是上一个监工定下来的一条规矩，下到矿井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至于井上的人，他们根本不在乎井下那些失势监工的死活。他们关心的只有产出的铁矿数量是否足够，以及往送下的食物里掺点沙子后，能克扣出多少外快。
这些奴隶矿工们，半数人手里都攥住一把铁锄，有些则拿着铁锤和凿子。虽然形容枯槁，但人多势众，只要一拥而上，那矮狗和他手下八个打手恐怕瞬间就会惨死当场！
“你们，你们难道真的想造反吗？要知道，杀……杀死监工的话，你们都会被处死的！”
矮狗追悔莫及，眼神扫过龙玄吟等人，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胜算。他自认武功不错，加上自己亲自带出来的打手，对付井下这些常年吃不饱饭的奴隶绝对没有问题。但是他没想到，井下的奴隶们早已联成一片，又有了龙玄吟这个不怕打的家伙顶着，五个体壮如牛的奴隶配合。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像以前一样嚣张，恐怕死在这矿井之下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你…说得对！”沉默许久的龙玄吟道。“杀了你，我们都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是不会杀你的，你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当你的监工，不要再惹是生非！”
虽然对矮狗恨之入骨，龙玄吟却极为反感夺去他人的生命，始终无法在心中聚起杀意。他也明白矮狗不能死，死了只能让众人给他陪葬，像现在这样把他牢牢的压制住才是最好的选择。
矮狗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此每天守着专门为监工准备一壶酒过日子。龙玄吟以及另外五名强壮的奴隶在矿井里成为了真正的管理者，负责分配口粮，安排工作，照顾弱小，一件一件处理得条条是道，把这阴森恐怖的地下矿井变成了奴隶矿工们的“乐园。”若不是时刻都得为维持生计的口粮发愁，恐怕这里真算得上是乱世中最后一块净土。
龙玄吟管理众人生计时所表现出来的才干让所有人佩服不已，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却永远没有人能触摸，似乎他对任何东西都没兴趣，整个人感觉仿佛与世隔绝，即使面对面，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
孤独。
甚至他自己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孤独。
“我只是个孤儿，没有过去。为什么会感到孤独？”龙玄吟闲暇时总是缩在一个角落里想着这个问题。
每次在这种情况下，他就表现得极为冷漠，像座千年冰山，简直生人勿近。
其他的奴隶们以他为尊，不敢打搅他休息，却有个小家伙敢捻他的虎须。不过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并不是想找他麻烦，只是对他有些崇拜得过了头，一有空就跑到他面前，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龙大哥，你又在发呆啊？”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从矿洞拐角的黑暗中，跳出个灰头灰脑的小个子来，眼神灵动，正是那个经常缠着龙玄吟的小家伙。他手里拿着半个糠饼，小心翼翼的伸到龙玄吟面前：“龙大哥，我已经吃饱了，这些留给你吧…”
见龙玄吟没有理睬他，小个子也没有在意，干脆就坐在他身边。只见他闻了闻自己手中那块糠饼的气味，脸上皱成一团，显然不甚习惯。
龙玄吟记得他是因为他太过瘦弱，并且他是当日那位老矿工的儿子。后来的交谈中得知他姓韩，逃难的时候全家都被奴隶贩子骗卖到矿山。幸好到目前为止他们三个人还没被分散，也算是件幸事。
韩小子有一口没一口说着毫无营养的废话，嘻嘻哈哈拿糠饼在龙玄吟面前来回晃动，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其一口洁白的牙齿，和身上脸上的灰黑色相对，形成一种十分怪异搭配。
矿井矿工们身上从来都是肮脏不堪，可能是他有双亲照顾，故而还能在仪表上稍微好点。而龙玄吟则纯粹就是这里的异类，虽然身上衣物破烂不堪，但脸、手、露出来的皮肤，都是十分健康的肌肤颜色，似是在身上带有辟尘珠一样。
这一点已让矿井内所有人坚信他一定是个绝顶高手，所以才能用内劲震掉身上的灰尘。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绝顶高手会甘心下到这矿井中来当奴隶，但是奴隶们爱戴他，监工、打手惧怕他，哪里敢随便问这样的问题。只要他自己不愿意开口，这个迷，就将永远也没办法解开。
“咕噜咕噜…”一阵微弱而又古怪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地底，显得极为刺耳。
“嘻嘻，龙大哥，你肚子好像在叫啊…是不是没吃饱？要不要…？”
从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有种阴谋得逞的感觉。难不成韩小子无聊的坐在龙玄吟身旁这么久就是在等他肚子叫？
见龙玄吟不为所动，他又晃了晃手中的糠饼，笑道：“龙大哥，你是不是在练什么武功啊，教教我怎么样能够让身上没有灰尘吧…练武功的人，也要吃饭的，你吃了我的东西，然后教我…公平吧！”
原来他另有深意。
这段时间以来，韩小子缠着龙玄吟，除了崇拜他力抗矮狗毫不退缩之外，多半还是想要跟他学武功。而且他表现得很奇怪，没有提及那能抗铁棍而不受伤的‘武功’，反而把所有兴趣都放在能驱除灰尘的‘武功’上。
有人好奇问起时，他便回答道：“能挨打不受伤，那只是下乘的武功，能时刻将劲气外放，让身上不沾灰尘，才是高明的武功！”也不知，他是怎么懂得这些东西的。
龙玄吟冷哼一声，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也就更说不上修炼武功了。不过即使他自称没练过武功，恐怕也没人相信，只得用沉默回答。
韩小子甚感没趣，怏怏的抓着糠饼坐在他旁边，矿坑内顿时沉默了下来。
其实不管周围是沉默还是喧闹，若不是韩小子一门心思的要引他说话，龙玄吟都会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他隐隐中觉得自己应该有父母亲人，他只想着回忆起来，虽然在这无日无天的矿井里想着似乎很痴呆，但现在至少也会多一份珍贵甜蜜的回忆。至于糠饼够不够吃，会不会饿肚子，包括身边这个烦人的小鬼在内，龙玄吟都不会放在心上。
刚想到饿，龙玄吟肚子又是 ‘咕噜咕噜’一阵乱叫，惹得旁边那姓韩的小子一阵捧腹大笑。
龙玄吟恼羞成怒：这小子每天偷懒不好好干活，东西也吃不了多少，偏偏还刻薄至极，让自己年迈的父母替他做事，简直可恶至极！但是他们一家人给人的感觉又十分奇怪，老夫妻似乎太过娇惯韩小子了，什么事都由着她。也亏得他们两人底子厚，这么艰苦的条件下熬了下来。
他一把抢过韩小子手中的糠饼，三口两口吞下肚去，顿时感觉肠胃里面舒服了很多。然后拍拍手道：“我该去干活了，你要呆，就在这里呆个够吧!”
说罢不理会他错愕难堪的表情，大步从他身旁走过。心里正在暗爽整治了这小子，身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尖叫声，让他气得火冒三丈：“啊！…龙大哥你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下次是不是就可以教我那种不怕灰尘的武功了？”
韩小子满脸欢欣站在那里，看着龙玄吟消失在黑暗中。待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他脸上表情才逐渐恢复正常，自言自语道：“龙大哥的武功真是太奇怪了，跟他相处这么久，一点都摸不清头绪。这么持久强大的劲力外放，恐怕只有功力超凡入圣的人，才能够轻松做到…”
昏暗的油灯下，韩小子脏兮兮脸上又渐带笑容，眼睛里精光闪过，充满了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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